表情符号与法律 - 聊天中的表情符号成为法庭证据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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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农场主对交易对象的短信回复了 👍，结果被判定为 5 万美元的合同成立。这不是美国科幻电影，而是加拿大的真实判例。日常聊天中随手发送的表情符号，作为法律意思表示的证据在法庭上被采纳的案例正在全球范围内增加。 本文以实际判例为基础，整理表情符号在法律世界中如何被对待， 并总结企业应如何管理聊天记录的实务建议。

结论 - 表情符号不是「随意的装饰」而是可能构成「意思表示」

首先需要把握的要点只有一个。表情符号可以作为「意思表明」在法庭上被采纳为证据。 过去，口头、书面、电子邮件是意思表明的媒介，现在聊天加入了这个行列，而且聊天中的表情符号也成为了解释的对象。 「用表情符号就能当作玩笑」这个前提，在全球范围内已经开始崩塌。

加拿大 - 竖起大拇指 👍 被认定为合同同意的判例

2023 年加拿大萨斯喀彻温省法院作出的判决在全世界引起了话题。 一家农作物批发商通过短信向农场主发送了亚麻籽供应合同书的照片， 农场主回复了 👍。到了交货期农场主没有交货，批发商提起了损害赔偿诉讼。

法院考虑到过去的交易中，农场主曾以类似方式通过短信回复「yup」「ok」「looks good」并履行了合同， 判定此次的 👍 也是「对合同同意的意思表示」，具有法律效力。 农场主被判赔偿约 6 万加元。判例名为 South West Terminal Ltd v. Achter Land & Cattle Ltd.。

这个判决的重要性在于，它正式认定即使仅凭表情符号，根据「沟通的上下文」也可以被视为合同意思。 过去的交易惯例这一上下文成为了决定性因素，在没有关系基础的交流中是否会做出同样的判断是另一个问题，但作为判例留存的事实意义重大。

以色列 - 松鼠、香槟、跳舞女性的表情符号事件

2017 年以色列小额诉讼法院的判决也经常被引用为表情符号判例。 一位出租物业的房东收到了看房后的潜在租客发来的 「非常喜欢 🐿️ 🍾 🐿️ 💃 ⭐️ ☄️ 🐿️」这样的短信。

房东判断合同已经成立，拒绝了其他候选人，但潜在租客却签了另一处物业的合同。 房东起诉要求赔偿找到新租客之前的损失，并胜诉。 法官将一连串表情符号视为「强烈的肯定意思表示」，认定了潜在租客的恶意（bad faith）。

这个判决的独特之处在于，不是特定的表情符号（如 👍 这样明确的同意表达）， 而是「包含多个肯定性表情符号的消息整体印象」被判定为接近合同阶段。 这被认为是表情符号不是作为单个信号，而是作为整体上下文的语气在法律上被对待的早期案例。

美国 - 表情符号判例的急剧增加

在美国，圣克拉拉大学的 Eric Goldman 教授定期统计表情符号判例数量的变化， 判决书中出现表情符号的判例数在 2020 年代以后急速增加。 涉及刑事案件（威胁罪、骚扰）、合同纠纷、家庭法、劳动关系、知识产权等多个领域。

典型模式包括：包含枪支或刀具表情的消息被讨论是否构成威胁要件的案例、 职场聊天中暗示骚扰的表情被采纳为证据的案例、 社交媒体帖子中的表情成为侮辱或诽谤判断材料的案例等。 表情符号的解释由陪审团决定，综合考虑上下文和对方合理的理解方式来判断。

在日本的处理方式

在日本，表情符号在判决理由中被明确提及的判例还不多，但在企业内部的骚扰调查、社交媒体上的名誉侵权诉讼、 劳务纠纷（职权骚扰、性骚扰）中，公司内部聊天的表情符号作为证据被提交的案例正在增加。 法院倾向于将表情符号作为「上下文的一部分」进行综合评价，仅凭表情符号单独认定意思表示的判决仍属少数。

不过，参考海外判例做出判断的可能性今后会增加。 日本企业的海外据点或跨境聊天（与海外交易对象的往来）中，也需要考虑受到海外法律影响的场景。

独到分析 - 表情符号的双重性在法庭上成为问题

表情符号的心理功能具有「消除歧义」和「产生新歧义」的双重性。 写「有趣 😂」时，是真心称赞还是其他解读的空间就缩小了。而单独发送表情符号时，「是玩笑还是认真」「是讽刺还是共情」的解释空间就扩大了。 这种双重性使得法庭上的解释变得复杂。

法院要认定表情符号为「意思表示」，需要综合上下文、关系、过去的交流、行业惯例等周边信息。 反过来说，在周边信息匮乏的单次交流中，表情符号仍然容易被当作「装饰」处理。 这条界线在哪里，要等判例积累后才能明确。

从中可以得出的教训是：「在上下文尚未确定的阶段，将表情符号当作装饰处理比较安全」「在接近合同或协议的阶段，不要依赖表情符号，用明确的语言表达」这样的两段式策略。 不需要完全避免表情符号，只在严肃阶段注意即可，这是合理的使用区分。

对企业聊天记录管理的启示

1. 以完整格式保存记录

保存 Slack、Teams、公司内部聊天工具的历史记录时，基本要求是保留包含表情符号的完整状态。 如果文本提取工具去除了表情符号，在后续作为诉讼材料提交时可能出现 「关键部分丢失」的情况。需要确认归档规格中表情符号是否被保留。

2. 反应历史也是保存对象

对消息的表情反应（如 Slack 的 :+1:）在很多工具中是与正文分开保存的。 企业需要明确合规审计的对象是否包含「反应记录」。

3. 骚扰咨询窗口能够处理表情证据的体制

员工骚扰咨询中，加害者消息包含不当表情符号的案例正在增加。 为了让接受咨询的负责人能准确理解表情符号的含义，开始有企业引入文化差异和代际差异的培训。

4. 在涉及合同的场景中不使用表情符号的内部规范

在销售部门、采购部门、法务部门的聊天中，对于可能暗示合同意思的场景（报价提示、交期确认、同意与否的回复）， 开始有企业制定不使用表情符号的内部规定。 拥有全球据点的企业越来越需要意识到判例风险来完善内部规范。

个人层面的注意事项

对于个体经营者、自由职业者、副业从事者来说，在接近合同的语境中使用表情符号也需要注意。 通过短信进行单价谈判、交期协议、业务范围确认时，最后的确认用明确的语言而非表情符号更安全。 比起「OK 👍」，「收到。交期按 5 月底处理」在发生纠纷时解释的余地更小。

总结

表情符号正在从「随意的装饰」向「在法庭上被解释的意思表示」全球性地转变。 个人层面不要将严肃的协议委托给表情符号，企业层面需要完善聊天记录的完整保存和运营规范， 这些在未来几年将越来越有必要。

日常交流中可以继续使用表情符号，但记住「在接近合同的场景中去掉表情符号」这条界线， 就能避免意想不到的风险。EmoArt 的探索页面上公开的组合， 是以日常沟通使用为前提设计的。比起严肃的业务通信，更适合用于休闲的个人资料装饰或给朋友的消息。